致我们无处安希的孤独,我是活在正常人中的疯

谁不孤独?哪怕是推杯换盏的酒桌,哪怕是人潮人涌的路口,当你蓦然一醒,好像是在梦中,与自己的影子自说自话,周边的一切,不过都是幻影。

终于,看了这部与我有特殊缘分的电影。《你好疯子》,一部由话剧改编成的影片。最早的接触,是高二的戏剧节。我在经历了漫无目的地找剧本、大胆尝试写剧本、写完剧本大返工等一系列努力后,终于碰到了让我眼前一亮的《你好疯子》。

文/杀手里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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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听说要将这部成功的话剧改编成电影时,我真是激动非常!甚至今天看完电影后,这份激动还久久不能散去。

近几年,话剧改编电影似乎成为了一种趋势,2015年的《夏洛特烦恼》,2016年的《驴得水》都受到观众的强烈追捧。中国话剧金狮奖最佳导演饶晓志的《你好疯子》,也打响了2017年话剧改编电影的第一枪。在电影之前,话剧版《你好,疯子》已经在舞台上打磨了三年多,整个故事结构都很成熟,话剧为电影提供了一个高度。

这不是《黑客帝国》的情节,饶晓志执导,一群实力派明星主演的《你好,疯子!》以一群被关进精神病院“疯子”的故事,展现我们“正常人”的孤独,以及挥之不去的自卑、自私、自黑、自嘲,可怜、可恨、可笑,酣畅淋漓,却又意味深远,释放着我们无处安息的巨大的孤独感,看过以后,久久难以平息。

以下内容信息量大,容我平复一下心情细细道来。

如果有一天你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被关在了精神病院,你会怎么办?其实,电影就是围绕着这个问题展开的,但由这个问题所延伸出的触须却像血管一样遍及人性、权利等问题的深处。“当所有人都认为你是一个疯子的时候,你将如何证明自己不是疯子?”我们看到影片中的每个人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疯子而用尽浑身解数,由互相猜忌到逐渐排斥、最后甚至动用武力,象征权力的手杖在每个人手中轮流交替。而“当全世界都疯了,你该如何证明自己也疯了”的时候,每个人却又和睦的像一家人,一起开心治疗。

影片改编自同名话剧,咱没看过话剧,所以看电影的时候是完全新鲜的,从七个人在废工厂风格的精神病院醒来,被院长逼着吃药吃饭,强行治疗,从彼此素未平生,到为了飞跃疯人院结成同盟,到道德崩塌,露出人性深处的种种真相。戏剧性强烈到让人偶有不敢直视,悬念又从始至终都牢牢的扭成一根绳,脑洞就像走钢丝,紧张而又刺激。

在一个下着暴雨的幽暗黑夜,遭受不同意外的七个人在昏迷状态下来到了一家精神病院。悬疑、恐惧、不安袭满全身。互不相识的人,阴暗潮湿的仓库,给了观众想看又不敢看的感官刺激。

之前读过一本叫《天才在左,疯子在右》的书,里面有很多关于精神病患者的讲述,有些多重人格的精神病患者真的让人大开眼界。《你好,疯子》虽然也是在探讨疯子,但导演饶晓志并没有想完全从病理学角度来讨论这个问题,更多的是想从社会层面出发,以一种荒诞喜剧的方式去讽刺现实的荒谬。

这是现实的寓言,从几个角色的身份,兽医、记者、历史老师、律师、女公关、出租车司机,还有失忆的安希(标题没有写错,就是这个安希),不难看出其代表性,大概都是现实中被愚弄的职业。
例如兽医,拿别人家的宠物当人一样医治,永远赶不回家给女儿过生日;
例如记者,本来是一件报道事实的正派工作,却被人当罪犯追着跑;
例如历史老师,在黑板上写一些惊天动地的事件,学生们在下边自娱自乐,完全在意;
例如律师,为了赢早已分不清正义与罪恶;
例如女公关,为了签合同出卖肉体,供客户淫乐;
例如出租车司机,日复一日的堵在路上,没有尊严,没有财富,荷尔蒙无处释放。

这是一部具有分裂人格的人,的内心世界。七个人其实是一个人。另外六个人是女主角安希的不同人格。失去父亲的安希幻想出兽医医生是自己的父亲、幻想出美丽的女公关是自己的闺蜜、还有作为记者的爱人、当司机的哥们儿、当律师的支持者、和蔼亲切的历史老师。孤独的安希,用自己的方式,悲哀而又快乐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。孤独,隐秘又有着强大的破坏力。在这个孤独的世界里,谁不是靠着幻想过活呢?

如果说《驴得水》讲述的是知识分子在面对金钱、权利诱惑之后的人性崩塌,那么《你好,疯子》则是更像是一个社会寓言,老师、记者、出租司机、律师、公关经理、医生等不同身份、不同职业的7个人聚集在一起,它将整个社会浓缩在一个封闭性空间内,讲述它的荒诞与病态。这里的每个人都在正常与不正常之间摆动,每个人都可能是疯子,都需要向别人证明自己的正常,但“让正常人证明自己正常,这件事本身就tm不正常”。

人设与精神病院的环境设定,提出的课题是荒诞的,也是现实的,我们都是正常人吗?若我们是正常的,这都市也是正常的,若我们是病态的,那么这个遍地都是疯子的都市岂不是病到无可救药,就像台词上所说,让正常人证明自己正常,这就TMD不正常。

但是,六个附属人格从不知道自己是虚构的,自认是正常人的他们采取集体行动,用不同的方法向院长、向观众证明“我不是疯子”。他们不吃药、被电击,他们为自己辩护,他们跳舞、演戏…一场场搞笑戏码却很难让人笑出来。把正常人逼疯,让人有一种悲哀的无力感。毕竟,让一个正常人证明自己正常,这事本来就不正常。

片中饰演其中一个“疯子”的金士杰老师为电影拍了一段独白,他说,作为演员,他特别喜欢看别人的脸,因为每个人的脸都不一样,都会不经意间显现出不一样的故事。可是后来他发现这些脸不吸引人了,变得彼此越来越相似,成为一张面具。这些面具怎么来的?因为孤独与冷漠。你会看到地铁上的每个人会用同样的姿势,一动不动的低着头,像一群雕像,彼此冷漠,戴的面具时间久了就会变成另外一种人,这种人就叫疯子。

前段时间我们看过同样由话剧改编的《驴得水》,《你好,疯狂!》有相近的特质,就是在展现人性的时候非常的直接、暴力,台词和情节一样的犀利,到了一针见血的程度,当几个人临时组成一个小团队,与现实隔绝,在利益诱惑和强权的威逼下,每个人都暴露在镜头下的被观察的病人,暴露出怯懦和软弱,癫狂和自私,为生存不择手段唱着滑稽的歌,抽打自己,投票投出一个疯子,集权主义,泯灭良知,伤害、杀戮,只为保全自己,当他们以正常人的思维做出顺理成章的荒唐行为,正常人与疯子没了界限。

看似和平的集体行动有了效果,他们接到了院长的电话,院长说你们中只有一个疯子,找出ta,其他人就可以离开。电话挂断,周围一切静了下来。不过,是颇不平静的静。刚刚还团结一致的人开始了互相猜忌和暴力逼迫。谁也不再相信别人,他们开始互相伤害。

安希的内心同样面对着孤独与脆弱,其幻想出来的6个不同身份的人其实就是内心世界缺失的那部分亲情、友情和爱情,是其内心脆弱孤独的一种折射,6人最后的消失也就意味着安希与过去的一个告别或是自我救赎。然而,影片最后的彩蛋却来了一次反转,就好比《盗梦空间》结尾的那个陀螺一样,安希心中的陀螺也在不停的旋转。

片尾回归到主体人格与附属人格的医学理论,自我是他人,他人即自我,很复杂的哲辩,被影片以深入浅出的方式,类型片的手法讲得明明白白,原本就很强的观赏性中加入了哲学的厚度。还有一个一百分的彩蛋,“安希,现在只有我们俩了,”——幽默的轻松一刻。

在这场安希个人思想的战争中,我还看到了一种社会的现象。就是在慌乱的情况下,总会有一个领头人带领大家前行。第一类是以记者为首的智力上优胜者。凭着冷静的头脑,犀利的言辞,他最早成为一群人中的智力核心。可是在他不惜以掐死人的方式换取逃离精神病院的机会时,我看到了这位智商优越的记者身上的冷漠和自私。他的统治被推翻,第二类以司机为例崇尚暴力却无才无智的人作为领导者。除这两个特点鲜明的人外,就剩下那些或是言听计从,或是敢怒不敢言的服从者们。这些服从者也是社会上大多数人的缩影。果然,够现实,够讽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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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员的表现是影片的一大看点,万茜破茧成魔的表演,长镜头的表现力爆表,金士杰的深入灵魂,周一围的爆发力,李虹辰的邪神附体,都值得再刷一遍。笔者作为当年表演工作坊的忠诚粉丝,也为刘亮佐的出现而欣喜涕零,他和金士杰继《暗恋桃花源》后再聚首,仅是简简单单的对白都让人感叹时光倒转,还有《绝不付帐》《一妇五夫》《意外死亡》《我和我和他和他》,永远站在金士杰和李立群身后的小人物,这次也是全片中表现最出色的演员之一。

影片中的安希是个基督徒。她带着十字架,念着“阿门”、念着“我们在天上的父,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,愿你的国度降临,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”。她知道自己是疯子,所以她渴望着救赎,由天父救赎。但是当她目睹曾经陪伴她的六个人格互相厮杀的时候,她意识到这样的救赎根本不管用,世上不存在救世主。所以安希承认一切一切都是她的幻想,她终于承认自己是疯子。她开始了自我救赎,不是用枪杀死六个人格,而是用爱与善良安慰他们,与他们道别。远离了多重人格的安希最终获得了成长。

就像导演饶晓志说过,这不仅是一部类型片,一部让人感到欢乐和害怕的电影,它更是让人理解孤独的电影,因为每个人都孤独。(大意如此,原话记不太准。)

精神病院的大门缓缓打开,安希终于离开了这里,她的精神世界得到了安息。(注意有彩蛋)片尾曲结束后,安希从浴缸中惊起。院长在浴缸旁对安希说:“安希,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了。”这一句话有很多理解含义。有一种可能是证明安希康复了,的的确确不再是人格分裂了。还有一种可能,就是院长其实是安希的第七种人格,在扫清其余六个障碍后,只剩下了这场一对一的争斗。

这一点我并不赞同,因为我不喜欢孤独,我觉得一个活着的人应该丰富,应该去爱别人,爱柴米油盐,爱星辰大海,爱雨雪晴空,至少要爱自己,有爱又怎么会孤独。但是,我明白孤独是存在的,活着,活在几十亿人中间,活在几百亿光年尺度的宇宙中,每个人怎能不孤独。

这个结尾,细思极恐。看到此处,竟然有一种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的恐怖感。不过呢,世界上哪存在那么多皆大欢喜的结局。一个充满不确定因素的结尾,我认为是电影非常高明的一种做法。

所以,我像疯子一样连夜把影评写好,你好,疯子!致我们无处安息的孤独。

写在最后:最初是被话剧吸引,但在电影里看到了更多,也体会到了更多。尤其是在看电影的时候听到熟悉的台词心中的那份激荡。感恩遇到这么好的话剧和电影,将我平淡的日子掀起了波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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